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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十一月的深夜，林婉秋把一本账簿重重地放在面前。客厅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，窗外细雨敲打着玻璃。

  头也不抬，眼睛盯着电子设备屏幕：又要谈什么？我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，能不能别闹？

  七年了，水电煤气费、物业费、网费、孩子的所有开销、生活费和药费，全是我在出。林婉秋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指却微微颤抖，而你，只负责房贷车贷。你觉得这公平吗？

  这有什么不公平的？终于放下手机，不耐烦地说，我每个月房贷车贷四千多，这还不够？你花的那些都是琐碎小钱，怎么能跟我的比？

  琐碎小钱？林婉秋冷笑一声，翻开账簿，你自己看看，七年下来，我在日常开销上花了三十多万，而你的房贷车贷加起来才二十五万。更重要的是，房子和车子都写的是你的名字。我付出的这些钱，换来了什么？

  你换来了一个家！提高了音量，你住在我买的房子里，开着我的车，还想怎样？当初说好的AA制，是你自己同意的！

  你口中的AA制，不过是让我用我的钱养你全家，养你的资产。林婉秋站起身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，从明天开始，我们真正实行AA制。水电煤气网费物业费，你自己去交。开销，你自己负责。伙食费，我只管我和小雨。

  我没疯，我只是清醒了。林婉秋转身走向书房，留下最后一句话，既然你要AA制，那我们就彻底AA到底。明天，你就会知道那些琐碎小钱有多重要。

  卧室的门重重关上，愣在原地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账簿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
  七年前，林婉秋和经人介绍相识。那时候她刚从师范学院毕业两年，在市重点中学教语文，月薪四千出头。比她大三岁，在一家外企做销售主管,月收入八千左右,在小城市里算是不错的收入。

  第一次见面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谈吐得体，还带着一本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他说自己最喜欢读书，欣赏有文化修养的女性。林婉秋被他的绅士风度打动了。

  交往三个月后，提出了结婚的想法。那天晚上，他们在江边散步，秋风吹起林婉秋的长发。很认真地说：婉秋，我觉得现代夫妻应该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。我们大家可以实行AA制，各自保持经济独立，这样才可以相互尊重。

  林婉秋当时愣了一下。她出生在一个传统家庭，父母那一代，都是父亲挣钱养家，母亲操持家务。但她也接受过高等教育，觉得说的有道理——经济独立确实是现代女性应该追求的。

  婚礼办得很简单，双方父母各出了一部分钱，加上他们自己的积蓄，付了房子的首付。提议房产证只写他的名字，因为房贷由他来还，林婉秋当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。她觉得，两口子之间，写谁的名字有啥关系呢？

  婚后的第一年，日子过得还算平静。林婉秋继续教书，在公司也逐步升职。每个月发工资后，两个人会坐下来算账：房贷车贷由负责，日常开销由林婉秋负责。听起来很公平，但林婉秋很快发现，所谓的日常开销包含的内容远比想象中多得多。

  水电煤气、物业费、有线电视费、网费、买菜做饭的钱、日用品、清洁用品、换季添置的衣服被褥、人情往来的礼金、逢年过节的礼物……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，每个月至少要花掉她工资的三分之二。

  而的开销呢？房贷和车贷加起来是固定的四千三百元。剩下的钱，他说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，还要留一部分做投资理财。

  第二年，林婉秋怀孕了。孕期的各种检查费用、营养品、孕妇装，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情，应该自己出钱。林婉秋当时大着肚子，不想争吵，就自己承担了所有费用。

  女儿小雨出生后，家里的开销骤然增加。奶粉、尿不湿、婴儿用品、疫苗、体检，每一样都需要钱。倒是会偶尔买点玩具回来，但大部分开销还是落在林婉秋身上。

  休完产假回到学校，林婉秋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了。白天要上课，晚上要带孩子，周末要做家务。而呢，下班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周末约朋友打球喝酒。

  建国，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下孩子？我要备课。林婉秋抱着哭闹的小雨，疲惫不堪。

  我白天工作那么累，回家还不能休息一下？头也不抬，再说，带孩子不是女人的事吗？

  林婉秋想反驳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起常说的话：我们是AA制，各自独立。我不干涉你的事，你也不要管我。

  这种独立在生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周末要和朋友聚会，从来不会征求林婉秋的意见，直接就走了。而林婉秋想要出去放松一下，他就会说：你出去谁来带孩子？家里的事情怎么办？

  更让林婉秋难以接受的是，婚后第三年，的母亲因为腿脚不便，搬来和他们一起住。

  陈母是典型的传统妇女，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。她看不惯林婉秋这个花钱没数的儿媳妇，总是在背后叨叨：我们家建国多不容易，每个月还那么多房贷车贷，你就不能省着点花？

  那房子不也是你们的？车子不也是你们开？陈母理直气壮，再说了，我在这儿帮你们带孩子做家务，还不得你们养着？

  这句话点醒了林婉秋——婆婆的生活费、药费、日常开销，全都算在她负责的日常开销里。

  建国，我觉得咱们的AA制有点问题。她组织着语言，你看，我负责的日常开销其实包含了很多东西，而你只负责固定的房贷车贷。这样下来，我每个月的开销远超于你。

  林婉秋，我们当初说好的AA制，你现在反悔了？打断她的话，语气变得严厉，我每个月房贷车贷四千多，一年就是五万多，这还不够？你花的那些都是琐碎小钱，怎么能和我比？

  够了！站起身，我看你就是想要我的钱。我告诉你，我的钱要存起来，将来给儿子买房用。你要是嫌累，就别干，我妈可以帮忙。

  对，我和我妈商量过了，明年你就把工作辞了，在家生二胎。说得理所当然，我们陈家必须有个儿子传宗接代。

  那一夜，林婉秋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，林婉秋给闺蜜方静打了电话。方静是她大学同学，毕业后考了研究生，现在在市里的律师事务所工作，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。

  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。林婉秋把这些年的经历一股脑倒了出来。方静听完，脸色变得凝重。

  婉秋，你知道吗？你老公这不是AA制，这是PUA加道德绑架。方静拿出纸笔，开始给她算账，你看，你负责的所谓日常开销，包含了家庭运转的绝大部分费用。

  水电煤气、物业、网费、伙食、日用品、孩子的开销、婆婆的费用，还有人情往来，这些每个月少说也得五六千。而他呢？房贷车贷固定四千三，这钱其实就是在给他自己的资产增值。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，车子也登记在他名下，等于你在用自己的钱养他的资产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，他还在你面前营造一种他付出更多的假象。方静继续说，房贷听起来很多，但那是固定支出，而且有明确的回报。你的开销呢？都是无形的消耗，看不见摸不着，但却是维持家庭运转必不可少的。他在享受你的付出，却让你觉得亏欠他。

  先把账算清楚。方静说，把这几年所有的开销都列出来，看看你们俩谁付出得更多。然后，你要让他看到这一个账单，和他好好谈一次。如果他还是不肯改变，那你就得考虑清楚，这样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。

  回到家，林婉秋开始翻阅这几年的账单和转账记录。她从来就没这么仔细地算过账，这一算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  七年婚姻，她在日常开销上的总支出超过三十万，而的房贷车贷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五万左右。更讽刺的是，房子和车子都登记在名下，她付出的这些钱，换来的只是无形的消耗。

  我没有要钱，我只是想让你看看，这七年我们各自的开销。林婉秋指着账单，你负责的房贷车贷总共二十五万，我负责的日常开销超过三十万。你觉得这样的AA制公平吗？

  你这是啥意思？的脸沉了下来，日常开销本来就应该你负责，那些都是零零碎碎的小钱，能和房贷车贷比吗？

  为什么不能比？林婉秋第一次在婚姻中表现出强硬的态度，房贷车贷是固定支出，而且房子和车子都是你的资产。我的钱都花在维持家庭运转上了，我得到了什么？

  你得到了一个家！提高了音量，你住在我买的房子里，开着我买的车，花的是我挣的钱，你还想怎样？

  你买的房子？你挣的钱？林婉秋觉得胸口一阵窒息，首付是我们大家一起出的，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在这个家上了，凭什么房子只写你的名字？凭什么我付出的就不算付出？

  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？建国对你还不够好吗？她护在儿子身前，我们家建国每个月辛辛苦苦挣钱还房贷，你有什么不满意的？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，你在这儿斤斤计较什么？

  妈，我也在工作，我也在挣钱养家。林婉秋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，为什么我的付出就不算付出？

  那能一样吗？你一个教书的能挣几个钱？陈母不屑地说，还不是靠我儿子养着你？你要是真有本事，怎么不自己买房买车？

  那一夜，她独自睡在书房。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，她想起结婚那天，对她说的话：我会尊重你，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。
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，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对她爱答不理，陈母更是处处挑刺。只有八岁的女儿小雨，还会悄悄爬到她身边，用小手抱住她的脖子说：妈妈，你不要不开心。

  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。方静转过头看着她，婉秋，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，也害怕别人的眼光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这样的婚姻，对孩子来说就是好的吗？她每天看着父母冷战，看着奶奶对妈妈颐指气使，她会学到什么？

  你知道吗，离婚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在错误的婚姻里消耗自己。方静握住她的手，你还年轻,还有能力重新开始。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忍耐下去，总有一天，你会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  回到家，已经是晚上八点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陈母在厨房洗碗，小雨在写作业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但林婉秋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。

  既然说要AA制，那就彻底AA到底。她要让他看看，所谓的琐碎小钱到底有多重要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，林婉秋起了个大早。她换上最正式的套装，化了个淡妆，看起来精神抖擞。

  没什么，只是想通了一些事。林婉秋微笑着说，你说得对，我们既然是AA制，就应该彻底贯彻到底。

  中午，她又去了移动营业厅，把家里的宽带服务停掉了。然后是有线电视，然后是小区的停车费。所有以她名字缴费的项目，全部停止。

  下午回到学校，她给发了一条短信：从今天开始，我们真正实行AA制。水电煤气网费物业费，这些都是公共开销，应该你来承担一半。还有，你妈妈的生活费和药费，应该由你来出。伙食费我们各出各的，我只管自己和小雨。

  我没发神经，我只是在认真执行你提出的AA制。林婉秋的声音异常平静，你不是说要独立吗？那我们就彻底独立。从今天开始，家里的公共开销你自己负责，我不管了。

  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？把她堵在门口，为什么网突然断了？物业打电话说费用逾期了？

  我说过了，从今天开始真正AA制。林婉秋绕过他，走进厨房，这些公共开销应该你来负责一半，或者你全部负责也行。毕竟，这个房子是你的名字。

  林婉秋没有理会她，而是开始给自己和女儿做晚饭。她特意买了小雨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，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。

  他们吃他们的，我们吃我们的。林婉秋摸摸女儿的头，从今天开始，妈妈只管你。